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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里的歌声

作者:展有发 时间:2021-10-14 10:24:54

今年夏天的酷热让我们难忘,为了享受外面的凉风,其实盛夏季节的风也是热的,但有风总比没风强,我们打开了办公室唯一的窗户,门也开着,这样位于四楼阴面的办公室便舒爽了许多,至少流动的空气给我们带来难得的畅快。

夏天过的很慢,人们都在煎熬中度日,闲暇之余,我喜欢站在敞开的窗前,温热的风拂在脸上,有时还会有不同颜色的蝴蝶飞进来,有一两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它们好奇的看了看我,然后愉快的飞进不远处的树林,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是我这样的中老年人熟悉的旋律:让我们荡起双桨,南泥湾,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歌声随着风的强弱,有时很清晰,有时模模糊糊,应该离的很远。

我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办公楼后面是一片人工栽植的树林,林下遍布着鲜艳的花草,一条红砖铺就的小路穿过树林,挨着树林边缘是一面两米高的砖墙,砖墙外面,,,那里离我站着的窗前有100米的距离,我站在四楼,砖墙外面是一片破旧的平房区。铁皮瓦屋顶、水泥瓦屋顶、甚至还有草缮的屋顶,大概有几十座房屋,从那些大小不一,扭七歪八的房顶可以看出,这些平房都应该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不过老房子的环境相当别致,它们面南背北,地势北高南低,每个房子都是绿树环绕,在我这里看,那里简直就是绿荫芳庭,而那熟悉的歌声就从那些破败的平房中间传出来,像一缕遥远的记忆,,,

下班后,我绕过办公楼的前门,沿着后面的红砖小路穿过树林,那面高高的砖墙上竟留有一道小门,没有门扇,门就是在墙上留出的通道,我来到墙外,走进了那片平房区。

很安静,除了吸引我的歌声,随处可见的柳树把一座座房屋隔断开了,房屋之间连接着狭窄的沙土路,歌声还在前面,声音很清晰,但不大,有时唱两句便停一会,显然唱歌的人气力不足,我判断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可是她怎么住在这里呢?

一路上我没有遇到这里的居民,甚至那些树荫围绕的房屋大多数都是大门落锁,庭院荒芜,只有那些柳树柳枝婆娑,生机勃勃,是谁还生活这样的平房区呢?多么荒凉的地方啊!

歌声越来越近,这里应该是平房区最北面也是最高的一座平房了;朝南的黑色大门有些歪斜,门前铺着带斜坡的水泥板,门两边一边一棵大柳树,柳树庞大的树冠挨在一起,浓密的树荫恰好把这个院子遮挡住,一扇门开着,树荫延伸到院子里,通向房门的小路也是红砖铺就的,因为年久失修,这段小路坑洼不平,但小路两侧鲜花围绕,房门前还有一架茂密的葡萄让人欢喜,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葡萄架下,她面朝大门,歌声也是这么传出去的。

与老妇人的相识简单而直接,她看到站在大门口的我,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进来,站在门口干啥。”

“我是被你的歌声吸引来的。”

“是吗?可是我唱的不好。”

“挺好的,都是我小时候熟悉的歌,我的音乐老师教过我这些歌。”

“是吗?”老妇人又一次惊喜,“我就是音乐老师,教了几十年小学音乐呢!”她很骄傲。

“可是你怎么住在这里,这片平房好像就你一个人。”我的话问的很直接。

“故土难离吧,这间房子是我结婚的时候盖的,快四十年了,我是从前面的小巷子走进这个家的,”她指了指大门口,“如今,孩子在外地上班,老伴也没了,这个家是我唯一的牵挂,挺好,安静,我喜欢唱歌,还不打扰别人,”说完,她忽然想到我的到来, 马上道歉说:“可是,还是打扰到你了。”

“不,您的歌让我想起了我快乐的时光,那时我在林场小学,我们的音乐老师领着我们坐在树林里唱歌,唱小松树快长大,我现在还能唱两句呢,小松树快长大,绿枝叶发新芽,,,”“不对,不对,你唱跑调了,来跟着我唱,小松树,快长大,绿枝叶,发新芽,快快长大,快快长大,我们一起保卫国家,,,”不愧是音乐老师,她的歌声一下子把我带入金色的童年,我坐在她的面前,好像她就是曾经教过我音乐课的老师。

那是个愉快的午后,一位退休老教师忘情的教一个五十五岁的学生唱歌,可是我天生就不是唱歌的人,跑调跑的自己都糊涂,可是她却丝毫不在意,“别着急,慢慢来,多学几遍就会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学,但她教的那么认真,我无法让她失望,大概,我真的学会了,当我要离开时,她拉着我的手,激动的说:“谢谢你,你让我又做了一回老师,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我不明白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但从她期待的眼神里我似乎又明白了。

这之后,我又去了两次平房区,老教师的歌声吸引着我,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多享受几次做一个好学生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