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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缘

作者:展有发 时间:2021-09-06 09:22:22

作者:展有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山沟里长大的我很小的时候就懂得靠山吃山的生存道理。

我第一次从大山的怀抱中获取财富是十八岁那年要去省技校上学之前。二哥刚结婚,三哥也在张罗婚事,小妹要去城里读高中,家里到处都是需要钱的地方,而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八十块,就是把一分钱分成八瓣还是无法满足一大家人的需要,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我不敢和母亲说去上学的事,母亲的忧愁挂在脸上,夜晚总是叹气,那时我把脸埋在被窝里,初秋的月亮苍白而孤独,夜空闪着星光,半开的窗户安静的看着因贫穷而寂寞的家庭。

八月底正是大山成熟的季节,园子里的黄瓜老了,西红柿也不在旺盛,豆角秧飘着很少的叶片,剩下的豆角也弯弯巴巴的,倒是地头地尾的面瓜和菇娘圆滚滚、黄灿灿的可爱,于是,摘一大把黄菇娘,站在大门口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酸甜的味道溢满口腔,缺少营养的肚子也满足了,秋天的太阳便温暖起来,大肚皮的蝈蝈准时登台表演,吱吱的噪音会一直唱到黄昏,但我并不在意,每年秋天它们都这样叫,用不了多久,一下霜,就消停了。

那是一种慵懒的记忆,大好的时光正在白白浪费,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应该做点事,我去上学的费用还没有着落呢。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邻居张婶背着背筐手里拎着土蓝急匆匆的向西山走,一边走一边回答邻居的问话:“去采蘑菇,多少也能卖几块钱,不比闲着强。”那时还没有搞活经济一说,我们花的钱都是父亲的工资,但张婶说蘑菇能卖钱,我立刻就信了,因为我正需要钱。

那是我第一次进山采蘑菇,也不知道蘑菇长在什么地方,到了树林里东一头西一头的瞎转,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但我的背筐仍然空空如也,而我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叫起来,而且越叫越响,我倚着一棵大树,四周不时传来野鸟的叫声,偶尔还会跑出来一只贼眉鼠眼的家伙,野兔、狍子、松鼠,它们看到我除了意外还是意外,有一只老兔子竟从我的脚边跑过去了,“该死的东西,咋不撞树上!”我诅咒着兔子,向另一个山头走去。

其实,秋天的山林一点也不吝啬,黑葡萄挂在高高的树枝上,熟透的软枣子遍地都是,但这些东西不抗饿,而且吃多了还会胀肚,但它们是山林动物的美食,一路走,随时都能听到咀嚼野果的声音,现在我也用它们充饥,没有收获,连走路都没有力气,可是一想到上学的费用,我只能打起精神继续寻找可爱的蘑菇。

已经记不住爬了几座山梁,太阳已经偏西,我知道该回家了,即使这一天一无所获,一旦太阳落山,黑漆漆的树林子对于我这样没有跑山经验的半大孩子是存在很大危险的。但现在我还能分辨出家的方向,沿着一条长长的山谷往下走,前面开阔的地方就是林场,山谷流淌着日夜不息的河水,水质清澈,水流欢腾,沿河两岸长满黑绿的锉草,正是林蛙下山的季节,草丛中不时蹦出一两只鼓眼睛的林蛙,让人心惊肉跳。

已经望见林场的灰色屋顶了,我的心开始失落起来,大概我的第一次进山采蘑菇的经历要以失败告终了,我下意识的踢了一下一堆锉草丛,嘴里又想诅咒这无辜的植物,但分开的草丛中露出的黄色蘑菇又瞬间让我兴奋,再往四下看,那些看似绿草丛生的下面竟都是蘑菇,榛蘑,全是榛蘑,我认得它,那时只有这种蘑菇有人买,没想到让我碰上了,我立刻收拾好背筐,小心的从草丛中摘下一堆堆的蘑菇,形体饱满,色泽鲜艳,而且都是刚长出来的嫩蘑菇芽,我激动的收获着,背筐装满了,又脱下上衣,实在装不下了,只好停下来,附近仍然长着大片的蘑菇,它们在草丛中眨着眼睛,好像要和我说些什么?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蘑菇,给我带来希望的蘑菇,你让我真的长大了。

那片蘑菇我一个人整整采了十天,白天我背着背筐进山采蘑菇,母亲在家晾蘑菇,晚上,全家人一起把半干的蘑菇收到下屋的火炕上,蘑菇不能返潮,要一气呵成才能成为色香味俱佳的干品,我们不知道哪种付出能有多少收获,但我们只能小心的对待让我们充满希望的蘑菇们。

那一年我的运气好极了,就在开学前一天,一个来林场办事的人到我家买走了我的蘑菇。

九十块钱的收入,让我们全家幸福不已。一九八五年的九月二十号我带着采蘑菇挣的五十块钱踏上了去省技校学习的道路,生活为我掀开了全新的一页。

三年后,我回到家乡成为和父亲哥哥们一样的林业工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但我变得勤快,我懂得生活需要付出的真谛,工作之余,跑山搞副业,让我的生活不断获得意外惊喜,毕业第一年秋天,我用采蘑菇挣的钱买了一辆野马牌自行车,几年后,我又买了摩托车,直到后来我从额穆大集上开回一台有后车厢的大马力三轮车,这些都是一个为了改变命运的人起早贪黑进山采蘑菇,挖药材,用汗水收获幸福的见证。

今年又是山里蘑菇丰收的年份,可是已经搬到镇上的我再也无法体验采蘑菇的乐趣,走在人流如织的农贸市场,竟停在卖蘑菇的摊位前久久不愿离去,望着面前饱满鲜艳而且飘着大山气息的蘑菇,我又一次想起第一次进山采蘑菇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