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嘠伙过年

作者:展有发 时间:2021-02-25 10:14:46

亲友相聚,阖家团圆是中国人过年的传统习俗。过年的讲究多,比如大年三十是不能串门的,听老人说,年三十之所以要守岁,是为了守住时光,迎接新的一年开始。不去串门,是因为家家都在团聚,分别许久的亲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说心里话,诉诉相思情,这个时候,人家不喜欢外人打扰,有过消停年的意思。等到大年初一,串门便成了时尚,互相拜年,互送祝福,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了,大家欢欢喜喜,其乐融融,高高兴兴的继续生活。

以前都是大家庭,人口多,过年热闹 ,一些老礼,老规矩约定俗成,一般没有人去刻意违背。可是随着时代的变化,有些习俗也在被打破,被改变。

大年三十早上刚吃完早饭,老伴就催促我赶紧贴春联,叨咕着:早贴早接福,可别落在别人家后头,大过年的,啥事都要赶早,贴上春联,窗花,年味就有了。

何止是她着急,当我在走廊贴春联时,楼上楼下都在行动,人们用春联表达迎接新年的心情是一样的。

“老韩,你家贴春联吗?”是楼上东门的刘姐。刘姐六十多岁,身材高挑,听说五十刚过就没了丈夫,一个儿子在南方工作,今年由于疫情,选择留在原单位过年,没办法她只能一个人守着楼房,平时很少出门,但为人还是很热情的,邻居见了面,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贴,我那口子都没三年了,没啥讲究了,一会我就把春联贴上。”是楼上西门的韩姐。韩姐的年龄让人无法看透,她还不到六十,但已经是满头白发,这也难怪,五十六岁那年,身体一直硬朗的丈夫忽然离她而去,这事搁谁也受不了,这才三年多,她好像老了十岁,顶着一头白发,腰也有些弯,我们时常听她一个人在家里咳嗽,她有个女儿,在辽宁上班,不常回来,已经是年三十了,估计今年也不会回来了。

“别一会了,我也贴春联,咱们三家一起贴,互相帮忙,贴的也快些,歪了斜了的一个人太费事。”是楼上中门的孙姐。孙姐的岁数在她们中间是最大的,有一次听她和别人聊天,说自己七十二了,不像,她常年穿一件草绿色风衣,喜欢半高跟的黑色皮鞋,走路也快,怎么这么巧,她也是一个人生活,关于她的故事还是刘姐告诉我的。

“唉,孙姐也是个苦命人,她的第一个丈夫出车祸没了,那时她才三十多岁,后找个男的也走在了她的前头,她有俩孩子,都挺出息的,孩子让她去他们那边生活,她不去,她是怕给孩子添麻烦。”

“一个人多好,我有退休工资,还能跑能跳的,人啊,能自己活动,就别往孩子身边凑,他们清净,咱也清净。”孙姐经常这样开导她的两个邻居。只是前些天她下楼把脚崴了,走路便慢了许多,昨天她去买矿泉水,看她拎着水桶上楼很吃力,我要帮她,她还不让,说自己能行。

话虽这么说,可是毕竟都是没了丈夫的女人,这一个楼层的三家便演绎着寡妇们凄冷而无奈的故事。

“老刘,把对联往上提一提,再往右一点,好了,贴上吧。”韩姐指挥,刘姐贴春联。

刚贴完一家的,孙姐便发现了不对:“哎,小刘,这对联好像贴反了,你看对联上面的小鸟都头冲外呢,过年不是啥都冲里才对吗?”

“哎呀,可不是咋的,好几年没贴春联了,都忘了咋贴了,快换过来。咳---咳---”韩姐又咳嗽起来。

“不行,还是找个人帮忙吧,我这眼睛也不好使,孙姐岁数又大,老韩身体也不好,不行,不行---”手里拿着春联的刘姐干活要脸,最怕别人挑毛病,这回连春联也不敢贴了。

“贴吧,这春联最好是自己贴,贴的是福气,迎的是运气,没事,大胆贴。”孙姐鼓励着她的邻居们。

终于三家的春联都贴完了,刘姐累的满头是汗,她刚要回自己家,半截身子还在门外面,就听孙姐问:“你们今天晚上准备做几个菜?”这话不言而喻,孙姐问的是年三十的年夜饭。“一个人,也没意思,我做俩菜,对付一口就行了。”刘姐的话里满是忧伤。“我也没准备啥,上回买的肉馅还有点,一会捏几个饺子,意思一下就行了。”韩姐的话让人听着难受,大过年的,一个女人,她们对生活好像一点兴致都没有。

沉默,十几秒的沉默。

“当大姐的提个建议,你们看行不行?”孙姐用一种柔和但真诚的语调和她的邻居商量,刘姐和韩姐便认真的听着。

“不管咱们的命运如何,可是今天是大年三十,过去的一年,咱们这个楼层是最安静的,不是我们不爱热闹,是我们的心一直冷着,妹子们,我想今天咱们嘠伙过个年,你们都到我家来过除夕,过年讲究个热闹,团圆,咱们也热闹一把,团圆一下,高兴一回,也出出晦气,痛痛快快的迎接新年。”嘠伙过年,孙姐的提议别说她的两个邻居多么的赞成,就连楼上楼下的人们也为她们高兴。

“行,姐现在咱们就去准备年夜饭。”刘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是那么的快乐。

“好,我赞成,收拾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去买年货。”孙姐的声音一下提高了不少,她好像故意要让其他人知道似的。

小镇大年三十的上午超市以及各种卖年货的商家都在正常营业,只是这天的物价更高了,大红公鸡的价钱比平时翻了一番,活鱼一斤涨到了20块钱一斤(平时一斤活鱼是7块8)。

“买,贵也得买,我买,大过年的鸡鱼都得有。”过日子一向小心谨慎的韩姐今天比谁都大方。刘姐买了排骨和活虾,孙姐非要买六只大螃蟹,她说姐三好不容易在一起过年,一定要弄得风风光光的,她还买了一挂鞭炮。

“你买鞭炮干啥?咱们几个谁敢放?”

“那也得买,到时候我到楼下找人替咱们放鞭炮。”

姐三拎着大包小包的走在大街上,晴朗的天空,阳光明媚,小镇正被一股温馨的暖流推向迎接新年的高潮,有些耐不住性子的人早早的开始燃放爆竹,那种飞到半空才炸响的烟花,响亮而清脆,穿着新鲜衣服的孩子们便高兴的又蹦又跳。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是这样的女人。

孙姐家里热闹起来,炖鸡,炖鱼,还有油焖大虾的香味,期间,刘姐急三火四的跑到楼下超市,买了一箱青岛啤酒,看来她们的大年夜不仅丰盛而且还要开怀畅饮呢!

我家住在孙姐家的楼下,厚厚的顶棚并不隔音,我们家开始吃年夜饭的时候,楼上也传来搬桌子摆盘子的声音,说话声很大,她们无所顾忌。

“来,祝两个妹妹身体健康,幸福快乐,干杯!”这是孙姐在提祝福酒。

“谢谢孙姐,祝孙姐身体健康,永远开心,干杯!”这是刘姐在敬酒。

“我不会喝酒,可是今天我要一醉方休,谢谢两位姐姐,让我---过了一个---开心---幸福的大年夜,干杯,祝两个姐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这是韩姐的声音,她一定在流泪,那有些断续的祝福,像一条摆动尾鳍的鱼,从她的心里游出来,泪水便模糊了女人们的天空。

世界便是如此的瑰丽神奇,它时而黑暗,却又总能迎来光明,唯有向前,才能遇见更好的生活,祝天下所有幸运或不幸的人都能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