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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天国的红头巾
作者: 浏览:1883 发表时间2018-10-08 14:50:03

母亲去世的时候,是邻居于婶为母亲收拾的行装,我们这里有个习俗,人死了,要把死者生前的衣服一同装到棺材里,老人们说,人活着的时候要穿衣带帽,死后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要经历春夏秋冬,所以四季的衣服一定要带上,没有人去探究这话的真假,更何况那躺在冰冷棺木中的是疼爱我一生的母亲。


于婶将母亲生前仅有的几件衣服一件件抖落开,又仔细地叠好,然后郑重地放在母亲身边,那神情满是牵挂和思念.。最后,于婶对我们兄妹说:“去把你妈那条红头巾找来,让她带走。”母亲的红头巾,我再熟悉不过了,在我的记忆中,那条红头巾是母亲多少年不曾离身的饰物,母亲下地干活,用头巾包住头脸,抵挡风尘灰土。在家洗衣做饭,那条红头巾一直系在母亲那过早衰老的脖颈上。但我离家上学三年,接到母亲病危的噩耗赶回家时,母亲就已经躺在炕上奄奄一息,院子里一帮人在为母亲做棺材,母亲的身上并没有那条红头巾,我们手忙脚乱地在屋里翻找起来,当大哥在炕柜里找到那条洗得失去了本色的红头巾时,我和小妹又为失去母亲而痛哭起来,但母亲还是带着那条红头巾永远地走了。


母亲出殡那天,我有些诧异地发现,几个和母亲很要好的大婶来送母亲的时候,她们的脖子上都系着和母亲那条红头巾一样的饰物,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山里妇女共有的爱好。但在以后的岁月中,这几位戴红头巾的老人相继去世,而每次都会看到放入她们棺木中的行装里有一条洗得失去了本色的红头巾,这时我才想到红头巾背后的故事,于是我向那些还健在的老人询问,当许多零星的记忆会聚在一起,我终于明白那些已经老去的母亲们在属于她们的那个年代里,让友谊地久天长的信物,仅仅是一条普通的棉布红头巾。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林业局刚建立,一群响应国家号召的女青年来到白山黑水的怀抱,她们被称为支边青年,刚到这里时,她们还为自己的理想而自豪,林海雪原的壮阔让这些来自大城市的女孩子们沉浸在新奇和喜悦中,但随后艰苦的生活条件很快就熄灭了快乐的火焰,这些年轻人在流水一样的日子里皈依了永恒的人性,找男人,成家,生儿育女。延续着女人使命的同时,她们还要和男人们一样工作,那时候,林场的活多的干不完,男人们在山上伐木头,女人在家里成立家属生产队,种地,养猪,养鸡,当时,家属队清一色都是妇女,她们每五个人组成一个生产小组,我的母亲和要好的四个姐妹在一个组里,家属队一年四季都有活,五个女人也就天天在一起,白天干活,下班后伺候一家老小的吃喝。她们一起种地,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们一起在养鸡场干了十年,又一起到城里买白布回家染成黑布或蓝布给家里的男人、孩子做四季的衣服,平常日子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五个女人像一家人似的忙里忙外,逢年过节,不管生活多么艰苦,五个女人都要想着法弄出一桌子吃喝来,然后,看孩子们的使劲吃相,看男人们喝得东倒西歪,过着一年又一年几乎相同的日子。


到了八十年代,林场的家属队解散了,五个好姐妹的年龄也大了,她们知道以后相聚的时候少了,于是互相商议,为了二十多年的友谊,留个纪念吧,她们在林场商店每人花一元钱买了一样的棉布红头巾,她们约定,活着的时候,把红头巾戴在身上,彼此牵挂着,死了,就让身边的人把红头巾放在棺材里,她们相信人是有灵魂的,只是人的魂都一样,不好分辨,戴上红头巾她们在天堂 还是好姐妹。


如今,她们真的带着她们的约定去了另一个世界。每次我来到母亲的坟前祭拜,冥冥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母亲并不孤独。


                                            作者:敦化广播电视台、敦化新闻网特约通讯员展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