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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作者: 浏览:1997 发表时间2019-03-22 14:40:11

终于搬离了我居住三十年的老屋,站在已空无一物的老屋,满目都是熟悉的光影,脚下的水泥地,已经斑驳的门窗,挂着淡蓝色塑料布的顶棚,墙角的灰尘,这里每一寸空间都有我和家人的气息,忘不了啊,我的老屋,我的亲人。


85年我在外地上学,元月12日放寒假,坐了一天一夜的列车,终于挤进开往家乡的小火车。腊月的林区,冷的让人害怕,小火车像一头耕田的牛一样,喘着粗气,拖着一长串绿皮车厢,呼喊着行驶在白雪皑皑的北国林海,车厢里坐满上段林场出差的职工,放假的学生,走亲戚的男女老少,交通的不便,让这两天通一趟的小火车承载了太多旅客,车厢过道上都站满了人,车厢内烟雾弥漫,大嗓门的说话声带着嘴里喷出的哈气,加之车轮与铁轨之间不断发出的咣当、咣当声,挂了霜的车窗让车里的人看不到外面的站点,因此,不断有人向列车员打听,下一站到哪了?我也在不断看表,急着回家的心情远远超过这慢腾腾的小火车的行进速度。


中午十一点,我终于离开污浊吵杂的绿皮车厢,脚下已经是家乡冻得像铁一样的土地,正被一床厚厚的雪被覆盖着,瞅哪都白得耀眼,太阳白晃晃的挂在天上,一点热量也没有,干冷的西北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下了车的旅客都小跑着向家里奔去,三哥穿着林场发的黑帆布大衣来接我,看到我时,一边把大衣披到我身上,一边对我说:“咱家搬家了,妈让我来接你,不在原来的家了。”


那时,我们林场有二百多户人家,一栋一栋红砖灰瓦的家属房规划的很整齐,新搬的家在林场的东边,离山很近,一条从山谷里流出的小溪弯曲地凝固在山脚下,拐过场部大院,三哥指着远处一栋新盖的家属房说:“那栋房的第二家就是咱家,”也许是亲情的原因吧,看到家的样子,家里的一切马上出现在脑海里,此时,母亲一定在厨房中为一家人的午饭忙绿,父亲一到冬天,腿就疼得厉害,此时一定坐在热炕头上自言自语,小妹也放寒假了,她此时一定坐在炕沿上看书或者学着母亲的样子给三哥缝补干活磨破的衣服,这样想着,我和三哥已经走进了家门,推开院门,不大的小院满是生机,7只母鸡挤在一起用体温抵挡着寒冷,两只大白鹅在扫净了雪的院子里散步,它们不怕冷,虽然我离开它们已有四个多月,又搬了新家,但它们还认得我,见我进门,伸长脖子高叫着欢迎我,邻居家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那帮母鸡却被鹅狗的叫声惊得四散 ,有一只竟然飞上柴棚,落在厚厚的积雪里,又挣扎着飞回地面,一边惊慌地鸣叫一边狼狈地抖落沾在羽毛上的积雪,就在这喧闹声中,母亲瘦弱的身躯和穿着红棉袄的小妹已出现在眼前,小妹紧跑两步过来抢我手里的提包,母亲站在敞开的房门边笑着,她的身后飘出灶上的蒸汽和饭菜的香味,“然而母亲的笑容让我既感到亲切心底又升起一股悲凉,才五十岁的母亲,嘴里已经掉光了牙齿,头发也已灰白,这是她为一帮儿女日夜操劳的结果,但她好像浑然不知也不关心自己的衰老,只是对我喊:“外面好冷,快进屋。”


吃过晚饭,三哥去林场参加团支部活动,父亲也披上大衣去林场开会,他虽然已经退休,但他是党员,林场开会他仍要参加,听三哥说,每次开会结束,父亲都要发表自己的看法,即使没人听。那时林场的职工好像有干不完的活,虽然工资很低,但大家的主人翁精神都很强烈,林场的事就是大家的事,谁也不肯落后,母亲忙完厨房的活,在灯光下继续缝补家里人的衣服,小妹趴在炕上写作业,我坐在母亲身边和她说话,母亲先是问我在外面的情况,当我说到我们学校的寝室楼有三层时,母亲吃惊地说:“那得多高啊,一层一层的房子摞在一起,住着不迷糊?还是咱家现在的房子好,宽敞,暖和,院子又大,还有个小屋,过去的地主家也没有这么好的房子啊。”说起房子,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满足,“”这样的房子以前想都不敢想,“母亲和我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地回忆,她说:”刚到东北那会,住在木头棚子里就满足了,有个地方住总比住在露天地强,后来,跟你爸来林场,住进公家给盖好的大房子里,一趟房八家,虽然墙是用土坯和木头垒的,经不住风雨,冬天屋里还得生火炉,但那时就觉得不错了,“说到这,母亲手里的针线用完了,我急忙从母亲手里接过缝衣针,从线板上找到线头,把穿好线的针递给母亲,”那土坯房到了冬天真冷,我还记得晚上睡觉都穿着棉袄,还不敢烧的太多,咱家后院那趟房就是在冬天因为烧炉子着火了,“我接着母亲的话,”可是咱们在那样的房子里住了十年,“母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和你小妹都是在那里出生的,“我咋不记得?"趴在炕上写作业的小妹听母亲提到她,也插了一嘴,”因为你那时还小啊。“母亲慈爱地抹了一把小妹乌黑的头发笑着对她说,“唉,人没有遭不了的罪,"母亲看着我继续说着房子,“七六年林场翻盖家属房,泥坯房都改成砖瓦房,林场男女老少齐上阵,没黑没白的盖房子,扒一栋盖一栋,扒了房子的就到别人家去挤着住,也没人嫌弃,大家都像一家人似的,房子盖好了,连夜就搬进去住,炕还是湿的也不管,砖瓦房真好,摸哪都结实,住进了砖瓦房,大家都高兴地说,赶上了好时候,共产党好,社会主义好,”母亲说这些的时候,一脸的自豪,就连那灰白的头发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母亲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解放初是讨着饭来到东北,她吃过太多的苦,因此她满足于生活给她的每一点甜。“四哥,你看现在咱家的新房子更好。”小妹看到母亲高兴又急着插上一句,“要不说咱赶上了好时候,”说到新家,母亲抑制不住喜悦,“这不,你爸退休了,他是退伍兵,打仗时负过伤,林场照顾他,把这新盖的房子分给咱家,所以你爸总是不肯在家闲着,这大冬天的还向林场要求去给学校打更烧炉子,他总说,人要懂得感恩,这倒没错,只是他那条伤腿受不了”。


新家,就这样在父母的感恩和喜悦中安定下来,一年又一年它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然而它毕竟是一个人工搭建居所,它也会老去,就像我的父母,兴高采烈的搬进新房,又先后在儿女乡邻的悲伤中离去,三十年过去,当年的新家已破败不堪,地基下沉,山墙开裂,连门窗都扭曲变形,而我这个最后的使用者在住上楼房后,再回来看老屋,心里不止有留恋,更想延续对它的感激,就像当年父母从一个家搬到另一个家一样。


                                          作者:敦化广播电视台、敦化新闻网特约通讯员展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