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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英雄
作者:展有发 浏览:604 发表时间2020-10-28 14:26:23

最近一直在看纪念抗美援朝70周年的相关文章和报道。

烽烟已逝,英雄长存。发生在七十年前的那场保家卫国,抗击侵略的伟大战争,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和志气,几十万中国人民志愿军用和侵略者不对等的武器装备,生活保障,凭着顽强的意志,勇敢的精神,用生命和鲜血捍卫祖国的尊严,这场战争证明了东方大国的伟岸,这场战争造就了无数英雄壮举,毛岸英,黄继光,邱少云... ...英雄的战士,铸就英雄的丰碑,他们是国家的骄傲,是人民的骄傲,因为他们,我们的生活和平安定繁荣幸福,因为他们,我们更要珍惜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不忘英雄,继往开来。

我们崇拜那些手捧鲜花胸前挂满军功章的英雄,我们歌颂那些写入教科书的英雄壮举,可是,我们应该记住更多的英雄,记住那些参加抗美援朝的几十万中国人民志愿军将士,他们赶走了侵略者,一样是满身伤痕,一样是满身功勋,但他们默默无闻,从战场下来,脱去军装,连同军功章,立功证书一起藏在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地方,他们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英雄,他们认为自己做了应该做的事,仗打完了,他们重新走进普通人的行列,当农民,工人,种地,做工,建设家乡,奉献人生,他们成了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那场保家卫国的战争仿佛与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从技工学校毕业回到林场工作,上班的第一天,工队长安排我去检修点给刘师傅当助手。

检修点在林场东面的树林里,还没到跟前,就听到从检修点传出的叮叮铛铛的敲打声,检修点黑色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停着一台等待修理的拖拉机,一个身穿浅蓝色工作服,胳膊上戴着黑色套袖的中年人正在用小铁锤敲打一个机车零件,检修点又高又大的房子里堆满各种机车零件,到处都是黑色的机油,刺鼻的机油味熏的我直想吐。

刘师傅已经五十多岁了,按那时候国家的规定他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但林场缺机车修理工,刘师傅便主动要求,继续在检修点上班,也没要求林场多给开工资。

刘师傅脾气随和,干活不讲条件,不论是林场的活还是个人的活,吱一声,肯定干的明白的。关于刘师傅的过去很少有人知道,一是他不说,再一个也没有人打听。

刘师傅能和我说起他参加抗美援朝的经历,我认为是我的勤快打动了他。

那是初冬的下午,天气不是很冷,头天晚上的一场小雪让检修点附近的树林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山区的冬天天空淡蓝,一帮麻雀在检修点的房顶吵闹着,我和刘师傅修理好最后一台机车,我给他端上茶水,又把他休息时的板凳擦干净,然后扶着他坐下,给他轻轻的捶腿,他每天干活时间一长,就说腿疼。

刘师傅很享受我给他捶腿的状态,他端着茶缸,半眯着眼睛,和蔼的和我说:小子,要是搁在朝鲜打仗的时候,你可以给我当警卫员。

于是刘师傅和我说起他参加抗美援朝时候的故事。

1950的冬天,刘师傅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进入朝鲜,去和号称世界头号军队的美国鬼子打仗。那年,刘师傅十八岁,家就在东北林区,由于刘师傅人长的精神,还会来事,一到部队,就让连长看中,当上了连长的警卫员。

刘师傅说他给连长当警卫员可是了不起,挎着盒子枪,背着挎包,也不用去挖战壕,连长去哪,他跟着去哪,连身上的军装都干干净净的。

可是一到了朝鲜战场,情况就不一样了,首先是吃住都成了大问题,美国鬼子仗着强大的空中优势,轰炸机在白天几乎不停的轰炸,部队只能夜间行军,沿途的村庄和城镇都被炸成了废墟,带的粮食也不够,第一次和敌人作战,全连从连长到炊事员都扑上去了,仗打完了,才看清打的不是美国人,和南朝鲜兵干了一仗,那是一次遭遇战,部队没受到多大损失,有两个负伤的,歼灭了十多个南朝鲜士兵,还俘虏了几个,算是个小胜利,但大家还是很高兴,胜利了么!

第二次可就不一样了,十二月份,朝鲜冷啊,我们身上的衣服本来不多,连续行军打仗,衣服、鞋都破的不成样子了,有人就和连长说,让后勤部队给送些棉军服来,这大冷天,人冻的枪都拿不稳,怎么和美国鬼子打仗,连长也没招,但他还是鼓励大家,等打完这一仗,美国鬼子一后退,咱们肯定能穿上新军服。

说归说,等到打起仗来,咱们中国人没有缩脖子的,那次打的是阻击战,也没想到敌人那么多,人家的武器也好,炮弹像下雨一样往咱们阵地上落,阵地上的土都炸红了,就是那样,咱们硬是守住了阵地,大家都打红眼了,子弹没了,就和冲上来的敌人拼刺刀,刺刀断了,就拿起石头当武器,唉,增援部队要是再晚上来两分钟,我们就都光荣了。

那一仗打的惨,全连牺牲了一多半,他们连新军装都没穿上啊。

说到这,刘师傅眼睛看着外面,初冬的雪映着西下的阳光,一道道美丽的余晖停在眼前,他好像回到了那个被血染红了的战场。

刘师傅撸起左手臂的袖子,一道紫红的伤疤露出来:小子,这就是那次战斗给我留下的纪念,大腿也挨了一枪,虽然没伤到骨头,可是伤着筋了,我在后方医院养了一个月的伤,是第二年春天又返回了部队。

进入朝鲜不到半年,我们连队的人已经换了两茬,连长被炮弹炸没了一条腿,已经回国了。

我们都立了一等功,连队也被授予钢铁连队的称号,可是那一连人活下来的没几个人,我是在五一年秋天回国的,被人用担架抬着,我的脑袋被炮弹皮崩了个坑,就这,刘师傅低下头,指着受伤的地方让我摸,我的手触摸到刘师傅的头,一块硬币大的凹坑让我害怕。

怕啥,早就好了,那是在追击敌人的路上,被炮弹炸的,当时我以为完了,可是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我又奇迹般的苏醒过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师傅,像您这样的立过战功又属于伤残军人,退伍时国家没有照顾政策吗?你怎么跑到大山沟来当修理工啊?

照顾啥?和那些牺牲了的战友比,我是幸运的人,不缺胳膊不缺腿,还有老婆孩子,还要咋照顾,我挺知足的。

刘师傅退休后去了市区,和他的大儿子一起生活,前些年,我到市区办事,又一次看到了他,八十多岁的刘师傅坐在轮椅上,他一眼就认出了我,还高兴的让我去家里玩。

去年冬天,刘师傅去世了,我和听到信的林场老人一起去吊唁他。

在墓地,一个专门负责殡葬事物的人向前来吊唁的人叙述刘师傅的生平:... ...他是一位勤劳的老人,一位善良的老人,一位好父亲,好丈夫,好邻居... ...

请等一下,我忽然打断了这些赞美普通人的悼词。

我给刘师傅补充一句,一句就够了:他是一位英雄,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英雄,而且从始至终他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