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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
作者:展有发 浏览:526 发表时间2020-10-19 14:40:26

深秋的夜晚不仅来得早而且夜晚的风更加强烈,打着呼哨,从房顶刮过去,吹得门窗不停的颤抖,大道旁边的杨树上已经没有多少树叶了,又一阵冷风吹过来,仅有的杨树叶几乎一起落下来,落进水莲家的院子,哗啦哗啦的在院子里翻着身,最后都挤在大门旮旯里不动了,好像找到了一块躲避风霜的家。

水莲的男人李棍就是这时候回来的,屋里开着灯,地桌上放着一小盆烀熟的地瓜,一小碗米饭和一盘炒白菜丝,水莲只铺了自己的被褥,衣服也没脱头朝东墙躺着,西屋传来孩子睡熟的鼾声。李棍看了一眼地桌上的饭菜,没胃口,他两只手插在袖口里,在屋地上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水莲的肩膀说:还有钱吗?再给我拿点。

其实水莲根本没睡,她也睡不着,男人天天在外面赌钱,哪天都是不输干净不回来,家和两个在上学的孩子都靠水莲一个人苦巴苦业的支撑着,他们没有土地,也没有工作,生活的来源全靠给别人打工来维持,干活,水莲不怕,她打小就跟着父母干农活,播种、插秧、收割、跑山样样不比别人差,按理,水莲家的日子应该不错,可是自从男人李棍恋上了赌博,这家便越来越不像样了。

一个家庭的温暖幸福要靠两个人的支撑努力,可是水莲的家要塌了,这种想法在水莲的心里像一条带毒刺的鱼,每游动一下,就把她的心剜一下,让她欲哭无泪,又不甘心如此下去。

西屋的大货、二货,是水莲的精神支柱,两个孩子精明懂事,她就想:哎,人就这么回事,谁让自己当初就相中李棍了呢?没成家时父母就不同意她和李棍来往,说李棍懒,不是过日子的男人。可是她不听啊,她以为她可以转变李棍的,她想成了家,男人就会有责任感,就会好好过日子,疼媳妇,爱孩子,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向前奔。

可是实践证明,这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们结婚了,成家了,有了两个孩子,李棍却越来越不像话,不仅懒还恋上了赌博,除了赌博,再没有别的心思,现在他又向水莲要钱,水莲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她翻身起来,随手拿起扫炕笤帚,一边骂一边打,要钱,要钱,整天就是赌,你看看这个家除了你老婆和两个孩子还有什么?你干脆把老婆孩子也拿去赌了吧。

水莲的反应李棍早有准备,一个被魔鬼束缚的心灵早已麻木不仁,他躲着水莲的笤帚,也不还嘴,任凭女人发泄。

水莲打累了,她狠狠的把笤帚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哆嗦,又赌气似的躺下,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听到西屋俩孩子在小声说话。

李棍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去惹水莲了,他知趣的躺在炕梢,也没脱衣服,佝偻着身子,像个无赖一样一声不吭。

发过了脾气,又流了一会泪水,水莲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真的不希望这个家塌了啊!她压着心底的怒火,尽量平和的与李棍商量:明天镇西头老陈家雇人扒玉米,有多少人要多少人,一天八个小时,一天150块钱,也累不着,不比赌博强,你也去吧,水莲在求男人。

不去,李棍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你总不能靠赌博活着吧,你就不能改一改,安心的干点活,你看咱周围的亲戚朋友哪个不比咱家强,别去赌了,行不?水莲还在求男人。

我想好了,明天我去镇上要低保,现在一个月低保六百多块,不要白不要。

一听李棍说这种没骨气的话,水莲恨得又想起来揍他,一想到西屋的俩孩子,她只好压着火。

有胳膊有腿,没病没灾的人家能给你低保,不如踏踏实实打工挣钱,让人家也瞧得起咱们。水莲不同意李棍去要低保。

后街杨老五都有低保,我凭啥不能有。

杨老五是脑血栓,你咋不和好人比。

啥脑血栓,杨老五天天和我们打牌,今天还赢了我二百多块呢,脑血栓能赢钱吗?不行,明天我去镇上要低保去。

说着说着,李棍又说到了赌博上,水莲最烦的就是赌博,她不再搭理李棍,这是个说不通的男人。

第二天,水莲赶早儿去扒玉米。

十月中旬是收玉米的最佳时节,深秋的气温,日暖夜凉,干燥的气候把一地一地的玉米晒得硬实实,黄灿灿的,扒玉米的人一早就来到玉米地,有年轻人,也有岁数大的,有些家里没地的都是两口子一起来打工,互相有个照应,水莲一个人把一趟子玉米,比不过人家两口子的速度,但她不着急,干这活她不服任何人。

人多干活也有气氛,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说话,现在是秋收大忙季节,大伙都憋着一股劲的挣钱,就说这扒玉米,能干的一个秋天都能挣五六千块,要是两口子一起干 ,一个秋天挣万八千的多好的事,现在物价多贵呀,人情来往,孩子上学,住院看病,哪不得要钱,趁这功夫多挣两个,日子不就宽松点吗,飘进水莲耳朵的都是居家过日子的打算,可是她的心里却像一个空洞,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填补。

快到中午时,扒玉米的人已经快把一块地扒完了,她们挤在地头,也不管谁把的玉米趟子,互相帮着,扒完了好下班。就在这时,水莲的二叔骑着摩托过来,老远看到水莲就喊:水莲,快回家吧,你家李棍和大货、二货都让派出所给搂进去了,人家让你拿钱领人呢。

正在埋头扒玉米的水莲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眼前一黑,栽倒在玉米堆上。

原来,早上水莲去扒玉米离开家门不久,家里的三个男人也没闲着,李棍吃过早饭,让俩孩子收拾碗筷,自己按照昨天晚上的打算去镇政府要低保,他有自己的想法,管水莲要不出钱来,自己就没有赌博的资本,打工那活又不想干,便琢磨既不费力又能拿钱的买卖,于是他异想天开去镇政府要低保。到了镇政府低保办,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办事员給回绝了:按你家的情况,不符合享受低保条件,走吧。走,李棍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这家伙认定自己应该享受低保待遇,在低保办就和人家办事员呛呛起来,三说两说,李棍犯起浑来,拿起一把椅子把低保办给砸了,很快,派出所来人把李棍制服,以破坏公共财物,扰乱治安給拘留了。

再说大货、二货哥俩,吃完早饭,大货和二货说:老弟,今天咱们不去上学了,咱俩也去挣钱。二货当然愿意,可是咱们太小人家扒玉米不要小孩。不去扒玉米,咱俩去捡废品,东头黄瘸子一天捡废品卖好几十呢。行,哥,我听你的,去捡废品。

小哥俩背着两个大塑料袋子,去道边捡废品,然后到废品收购站,两大袋矿泉水瓶还有旧纸壳才卖了十块钱。从收购站出来,二货肚子饿的咕咕叫,就和大货商量,哥,咱去买点面包吧,我快饿死了。大货也饿,可是看着手里的十块钱,他的脑袋打起了歪主意。

走,咱俩去超市,你按我说的做,保准有吃不完的好东西,他贴着二货的耳朵嘀咕了一阵,二货也是个精灵鬼,连连点头。

大货领着二货来到镇上最大的一家超市,大货做掩护,二货趁人不备,把火腿肠、鸡爪子塞了一裤裆,怕东西掉出来,还把俩裤腿用绳系上。他们哪想到超市里都安着监控,小哥俩还没完成计划,就被人家逮个正着,也给送派出所去了。

水莲晕晕乎乎坐在二叔的摩托车上,一路上,二叔还开导她:俩孩子是一时糊涂,以后好好管教就行,就是这李棍,挺大个人不干正事,你说砸人家镇政府,不是作死么,能把人气死,你也别太着急,一会到了派出所好好和人家说,俩孩子没啥大事,李棍肯定要罚钱,二叔认识派出所的白所长,讲讲情,让他少罚点,唉,摊上这样的,也真没招。

二叔你先把我送回家吧?水莲忽然要回家,二叔以为她要回家拿钱,就说:我这有钱,先把人领回来,人家白所长还等着呢。

二叔,我回家换身衣服,你看我这一身埋埋汰汰的。

那行,你回家换了衣服赶紧出来,我等着你。

二叔把摩托转了个弯,站在水莲家的大门口等水莲,看到邻居许庆良,俩人便闲聊起来,过了快二十分钟了,见水莲还不出来,二叔就对着门里喊:水莲,水莲?没有回音,二叔忽然一拍大腿,坏了,急忙往水莲屋里跑,他撞开门,看到水莲已经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个空了的农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