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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
作者:展有发 浏览:1055 发表时间2020-08-17 15:22:20

栓子的每次出现,都让周围的人吃惊。对于这一点,我到是不以为然,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个天性,一直到现在,他该有五十多岁了,但他没什么变化。

“栓子,吃饭了吗?母亲一边在锅台边做贴饼子,一边问倚在外屋门旁的栓子。“还没呢,家里炖的野猪肉,我爹说得炖三个钟头才能吃,让我出来溜溜肚子,一会好多吃点野猪肉。”栓子摸了一把鼻涕,还有流出嘴角的口水,说的跟真事一样。

母亲贴完饼子,盖上锅盖,告诉我去抱几块硬木柴火,我从外屋门经过,故意撞了一下栓子,撇了他一眼,小声说:“你真能扒瞎。”栓子不理我,眼睛盯着我家的饭锅,他在等着贴饼子出锅。

“栓子,你家啥时候打的野猪啊?”母亲和栓子闲唠嗑,”我爹昨天晚上出去撒尿,看到一头野猪趴在大门口,他拿起烧火棍子就把野猪打死了,有二百多斤沉呢。 “栓子瞪着眼睛说瞎话,那年我才十岁,可是我也知道村子里能打野猪的只有老孙家哥四个,他家还养着三条大猎狗。而栓子他爹长得像个猴似的,平时总是弯着腰咳嗽,他能打野猪,没人相信,母亲当然也不相信,但她可怜栓子,栓子打小就没娘,跟他爹饱一顿饥一顿,人长得又瘦又小,跟他爹一样。可是栓子爱吹牛,打小就爱吹牛,村子里的人都烦他,只有母亲觉得栓子可怜,常留他在家吃饭。

母亲揭开锅盖,蒸熟的玉米面饼子黄样的好看,还有玉米的甜味在里面,我特意站在栓子面前,用手挡着他那快瞪出来的眼睛说:“不给你吃饼子,你好留着肚子回家吃野猪肉,快走啊。”栓子才不走呢,他歪着头看母亲从锅里拿饼子,哈喇子溜了一地。

“四儿,别这样,和栓子进屋吃饭,来栓子,吃饼子。”母亲把一个金黄的锅贴饼子递给栓子,栓子疯了一样把我推开,一把拿过饼子拼命的往嘴里塞。

“慢点,饼子有的是,吃饱了,啊。”母亲每次都是这样 ,栓子一气吃四个饼子,吃的直打嗝,“婶,我不吃了,我得留点肚子回家吃野猪肉呢。”“你还扒瞎,你家有野猪肉,你还吃我家的饼子,不害臊。”不管我咋说他,栓子就是不理我。“婶,我回家了,一会我给你送野猪肉来,野猪肉可香了。”“好,栓子,婶不爱吃野猪肉,快回家吧,别让你爹找你。”母亲说这话时,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

“妈,栓子撒谎,你还给他饼子吃。”

“唉,没娘的孩儿,他是饿的,你们看他吃饱了,还惦记给我拿野猪肉呢,这孩子还是有良心的。”母亲说这话时,一脸的善良。

“嘿,栓子回来了,想不到吧,这家伙发了,穿着皮夹克,喝饮料都得喝十块钱一瓶的,人真没处看去。”

那年,我在村子里教小学,母亲有病躺在床上,我六岁的孩子坐在炕梢儿翻连环画,我和妻子就着灯光扒豆角皮。

栓子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他先把孩子吓了一跳,接着又把我们吓了一跳,他手里拎着一大块猪排骨,一个塑料袋子里装满了苹果、香蕉,他把东西使劲的往母亲枕头边推,“婶,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打车从城里看你的,你吃香蕉,啊。”他连看都不看我和妻子一眼。但我们不怪他,母亲也不怪他,母亲拉着栓子的手,有点吃力地问他:“是栓子啊,听说你发财了?你现在在干嘛呢?你爹还好吧?”

“婶,你看我这身衣服,”栓子拽了拽油光铮亮的皮夹克,“我现在在城里包工程,就是盖大楼,一年挣一百多个呢,一百多个就是一百多万,有的是钱,我爹给我看大楼,一个月我给他开两千块,想吃啥吃啥,他现在老胖了,婶,你跟我去城里享福去吧,让四哥他们也去,这破农村有啥呆头。”他又回头和我说:“四哥领着四嫂和我进城,工作我给你们安排,让我婶进城过几天好日子,啊。”栓子说话的表情还和以前一样,扬着脸,眼睛东瞅西看,好像还在找母亲贴的饼子。

栓子走后,妻子还真跟我商量进城投奔栓子的事,可是母亲马上打消了她的这个念头,“你们别听栓子的,他能来看我,说明栓子还有良心,可是他的话十句没有一句是真话,妈看的出来,他那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破了领子的衬衫,还有他的眼睛还是那双撒谎的眼睛。”

但进城的梦想我们还是实现了,我五十岁那年搬到了城里,住在临江的花园小区,八十岁的母亲,虽然不能走路了,但耳不聋,眼不花,吃完晚饭,我把母亲抱上轮椅,推着她老人家沿江边散步。

小城的夏天像摇篮里的童话,沿江大道两边栽满成排的绿化树,隔着几十米就有一个花坛,成片的串红,百日菊,秋海棠,开的红一片,紫一片的,花香飘荡着,江水流淌着,夜色降临着,这是步行道,没有车,很多老人在子女的陪伴下,缓步而行,夏天的夜充满了爱和人情味。

“四儿,前面是栓子和他爹,过去看看。”母亲比我的眼神还好,隔着一个花坛,她都能认出分别了二十多年的邻居。

“婶,哎呀,真的是你们,四哥,你们啥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你们吃大餐啊。”栓子瞬间就认出了我们。

“栓子,我搬城里了,就住这个小区,真巧你也住这?”

“啊!”栓子好像不信我的话,但他马上把话题转开,“我陪我爹遛弯呢,晚上一个大款请我们吃鲍鱼,我爹没口头福,才吃一个就肚子疼,我就领他到江边走走。”“婶,这回你享福了,轮椅都这么漂亮。”“爹,你看看,这是老家我婶,人家也住楼了,以后你就有地方去了。”栓子的话让人不解,但母亲却笑着和栓子他爹说:“他叔,赶明儿多来家坐,你看看你这衣服,多长时间没洗了。”栓子他爹不吱声,嘴唇哆嗦着,又抬手去指栓子,“你指我干啥?不缺你吃,不缺你喝,还有保姆伺候着,还不满意,好了,你和我婶聊会天吧,我还有个局子呢,真没招。”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栓子连工作都没有,也没成家,他一直花老爹的退休工资,在小区里租了个四十平米的小房子,他真没时间照顾他爹,就一月花五百块钱雇了个保姆,只负责给他爹做饭,别的什么也不管。

这是栓子他爹和母亲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