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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区记忆——远去的豆腐房
作者:展有发 浏览:1137 发表时间2020-07-30 10:42:39

在老白山雪村学习的一周时间里,每天晚饭后都会和一个房间的老林去雪村民俗馆、花海、影视基地散步。

沿着半山别苑弯曲的小路,在鹅黄色月见草的花香里向南走,珠尔多河的流水声越来越响,经过梦幻草坪时我们照例停一会,在黄昏的余晖中欣赏那片绿的醉人的草坪是一件很舒服的事,草坪上几个年轻姑娘围成一圈,在悠扬的乐曲声里,翩翩起舞,她们柔软的舞姿像白鹤一样优雅迷人,特别是草坪四周的景观灯亮起来,幽暗的夜空仿佛藏青色的舞台背景墙。

月亮爬上山头,草坪洒满银色的月光,那些跳舞的姑娘拉着手走向草坪深处,我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接着我们就到了雪村民俗馆,一溜大小十间用纯圆木搭建的房子,分别写着酒坊、煎饼铺子、柳编作坊、豆腐房等名称,房子外面围着板皮杖子,大门也是仿照以前林区职工家的大门,用几块木板简单拼凑而成,大门开着,那些仿造的林区记忆在昏暗的灯光里默不作声,但走近它,却有一种相识的亲切,豆腐房,像我们这些五十多岁的林区职工都有记忆,而且那种记忆充满了温暖和快乐。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林场还有豆腐房呢,但后来就消失了。

林场的豆腐房属于林场职工群众生产生活的保障设施 ,它和林场的商店,卫生所,幼儿园,剃头棚,澡堂子一样重要。

那时人们管剃头的叫剃头匠,管烧澡堂子的叫烧水工,而在豆腐房做豆腐的就了不得了,叫豆腐官,光听这称呼就知道豆腐在当时有多重要了。

既然这么重要的岗位,那么做豆腐的人也就不一般了,首先要会做豆腐 ,而且做出来的豆腐要好吃,关键是他的人品要被林场的职工群众认可。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林场做豆腐的一直是一个姓杨的老头,矮墩墩的身子,白胖的圆脸,红红的酒糟鼻子趴在圆脸中央,两片厚嘴唇总是喘着粗气,他带着蓝布套袖,两条粗腿分成严重的八字形,林场的大人都叫他杨豆腐官,但我们小孩叫他杨大爷。

杨豆腐官是林场职工,他做豆腐是挣工资的,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林场职工群众的监督,比如他是做豆腐,但他要吃一块豆腐也要到林场管理员哪里开豆腐票,现在想想这事有点可笑,但那样的社会环境有这种事也不稀奇。

冬天,林场豆腐房是最招人的地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每天能吃上白嫩嫩的豆腐就是改善生活了。

而且豆腐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要吃豆腐,先要到林场管理员哪里开豆腐票,一次只能开一斤豆腐,有了豆腐票还要起早去豆腐房排队 ,一个林场好几百户人家,都想吃豆腐,可是豆腐房就杨豆腐官一个人,一天只能做两板豆腐,而且其中一板还要给林场食堂用,剩下的一板分成四十快,当然来的早的人才可能领到豆腐。

那时我已经上小学了,林场像我一样的男孩子都闲不着,每天父母都会给我们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去做,起早去豆腐房排队领豆腐就是我的事。

天还没亮,母亲把我从被窝里喊醒,一边给我穿衣服一边嘱咐我:早点去排队,到了豆腐房要有礼貌,喊杨大爷,不许淘气,排不上号就回来,明天早点去就是了。

凌晨三点多钟,外面黑漆漆的,也没有手电筒,豆腐房在场部大院后面,借着雪色摸索着向前走,过了场部大院就看到豆腐房了,豆腐房亮着灯,门开着,白色的蒸汽斜着漂出来,老远就能闻到熟黄豆的香味。

每一次都来的太早,但豆腐房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等着,杨豆腐官还在给豆腐过包 ,新鲜的豆浆落在烧热的大铁锅里,一会就咕嘟咕嘟的开起来,他会用水舀子盛出一舀子熟豆浆,让起早来排队领豆腐的人喝豆浆,等豆浆点上卤水,水豆腐上包控水,杨豆腐官便开始查人数,那时他是严肃的,肥胖的圆脸像挂着一层霜,“好了,就这四十人了,后面的回家吧,明天再来排队。”转过身,他的圆脸又堆上笑容,和来排队领豆腐的大人们唠嗑,我们小孩则老实地站在队伍里,睁着眼睛看压着水桶的豆腐包。

新鲜豆腐出包了,杨豆腐官用特制的木尺和白铁皮刀片把一整板豆腐分成均匀的四十块,然后在分给排队领豆腐的人,大人小孩一视同仁,大家秩序井然,一板豆腐分完,豆腐房便只剩下杨豆腐官一个人刷锅,洗豆腐包。等到杨豆腐官撇着八字脚回家,天色已经大亮,清晨的林场家属区,炊烟袅袅,领到豆腐的人家饭桌上都会有一盘新鲜的豆腐。

杨豆腐官在林场做了十几年豆腐 ,林场的职工群众都说他公正,是个好人,没有坏心眼,当时我还小不知道大人们评价杨豆腐官的标准是什么,后来我发现,杨豆腐官每天做豆腐 ,分豆腐,四十块豆腐都分给了排队的人,而他却从来没有给自己留过一块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