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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山
作者:小一 浏览:626 发表时间2018-12-04 14:55:38

(通讯员:展有发)秋高气爽,太阳不冷不热地照着大地,从早到晚都能感到凉风习习,绝对是到户外运动的好天气,山里人的户外运动是劳动,秋风一起,凉意中裹着熟透的香气,传送着丰收的信息,九月中旬收地还早,山里人的工作是收山,这时上山采蘑菇,打松子,捡核桃,人们根据各自的能力,选择收获的对象,松子是被人家承包的,不能随便打,蘑菇、核桃满山都是,只要你肯出力气,背到家就是你的。于是到了收山的季节住在山村里的男女老少也就忙得、累得不可开交了。


中午的时候,山林里明显地干燥起来,一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在一个山坳里碰到一大片榛蘑,这可是值钱的东西,如今城里人就爱吃这些山珍,拿回家晒干了一斤可以卖三十多元,山里人可吃不起,女人一边忙着将蘑菇放进背筐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收获,背筐装满了,她又找出一条中号的口袋,这片榛蘑实在太多了,按着女人的能力足够她背两趟的,但女人担心剩下的蘑菇被别人采走,因此她努力地要把蘑菇全部运回家去,终于她又装满一个大号的背篼后,这片蘑菇全 属于她了,但女人马上面临一个困难,要把蘑菇运到山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采蘑菇的地方离山下有三里多地,虽然是下坡,最少也要走四十分钟,山路长啊.本来她可以运两趟,但那样就会耽误别人回家的时间,早上她是搭别人的四轮车上山的,他们商量好一定要在中午十二点前赶到山下,因为回家的路还要走一个多小时,女人不能违背大家的约定,所以她必须一次把这些属于她的蘑菇运下山去。


女人真的很有办法,她在思索了片刻后,真的就把那堆几乎是她两倍重量的蘑菇全都放在了身上,并且努力地站起来,一座蘑菇堆一样的物体向山下移动了。


都说蚂蚁是生物界中的大力士,因为它可以背起自身重量两倍的物体,但我要说有时候人才是生物界的大力士,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一个。从她后面看一个大背筐把她遮挡得只露出两条裹在裤管里的小腿,筐沿高出她的身体一大截,可以看到背筐上黄色的榛蘑在颤动,她的身体只是略微向前倾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很轻松,到前面一看就明白了,女人把背篼斜挎在身体的右侧,为了撑住那一背篼蘑菇的重量,她把一颗结实的头努力地挺立着,本就少肉的脖颈变得愈发细长,脖子上的两条筋使劲地突兀出来,而她的两只手则紧紧地抱着那条装满蘑菇的口袋,口袋被她斜抱在胸前,这样她的头可以露在外面,可以喘气,还可以看清前面的路。这个女人就是这样以她的智慧和可以突破极限的力量背负起压在身上的重量,她只走了几步,一张白晰的脸就变得通红,胸口仿佛被挤进了石头缝里,汗水不停地滴落下来,这种情况如果放在三年前,她是绝对办不到的,但现在她必须咬紧牙挺着,她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自从三年前她的丈夫在意外中失去双腿开始,她就有这个能力了。想到丈夫,她把身子努力地向上挺了挺,两只脚一直贴着地皮向前移动,她的男人曾经是她的骄傲,结婚十年,两个可爱的女儿,她的生活一直是欢乐和满足的,想到两个可爱的女儿,她感到身上的重量减轻了一些,那是一个母亲用心血融化了疲劳。丈夫是疼爱她的,结婚时,五大三粗的男人对她许诺,让她幸福一辈子,真的,男人对她很体贴,重活一点都不让她干,男人说;只要天天看着她笑,日子就有奔头,他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劲。想到那时的时光,女人那憋得通红的脸上竟然放射出有些得意的光,两条腿移动得明显加快。下了一个陡坡,女人走到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没有水的河更难走,压在身上的重量让她连抬腿都不可能,一块不大的石块险些把她绊倒,她踉跄着身体,一颗心突突的跳着,她忽然想哭,自己的好日子本来像水一样平静,为什么一下走到了没水的河里,丈夫只是去帮朋友装车,离开她还不到一个小时,却传来丈夫被砸折了双腿的消息,她的好日子到头了,那段时间她和她的家都一下子从天堂落进深渊,黑暗冰冷,亲人的泪水,乡邻的叹息,围绕在她周围的是看不到阳光的乌云,丈夫被抬回家,她和两个女儿抱在一起哭,被伤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丈夫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这个家难道真的完了吗?阵痛过后,女人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同时她也挺起了一颗必须坚强起来的心。她要用自己的身体把这个家撑起来.


从那时起,她像变了个人,她不再依赖任何人,她开始和男人们一样给别人打工,上山清林,摘木耳,甚至为了挣二十块钱她在半夜起来扫大街,她要用自己的能力维持全家人的生活,她要让两个女儿安心地上学,她要让躺在炕上的丈夫看到生活的希望。一开始,每次看到她收拾工具出去打工,丈夫都用一种痛苦的表情看着她,丈夫的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奈,他担心她那从未扛过重担的肩膀太过柔弱,他更担心一个漂亮女人和一帮满身臭气的男人一起劳动的尴尬,可是他又不能阻止妻子的付出,他能做的只是默默地承受生活对他的残酷和不公。


女人小心地走在干枯的河床上,她努力地绕过一块块白色的石头,就像她生活中克服的一个个困难,人被逼到一定份上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这是她三年独自承担一个家庭重担的感受,感谢上天让她战胜了一次次生存的挑战,在生活的磨砺中她变得坚强,也变得粗糙,才四十出头的女人,鬓角已有了白发,一身厚实的迷彩服成了她脱不下的装束,有时她也心烦,春天她带着两个女儿种玉米,孩子看到别人用拖拉机种地又快又省力,就对妈妈说:你看人家用车种地多快。孩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招来女人劈头盖脸的训斥:跟人家比啥?自己有多大能力不知道?你们,,,说着女人先哭起来,从那次以后,两个孩子一下子懂事了,她们不再和别的孩子比吃穿,也从不买零食,只是努力地学习,今年她们参加市里的六科联赛,姐俩都进了前十名,这让女人的心好受了许多,当孩子的老师对她说,两个孩子已经被市实验中学提前录取了,考虑到她家的困难,学校免除了两个孩子的入学费用,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高兴才好。丈夫也渐渐从痛苦中抬起头,开始努力地拄着两个板凳练习行走,妻子的坚强,孩子的董事,让一个濒临破碎的家重新有了温暖和笑声。


可是现在她感到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压在身上的蘑菇愈来愈重,背筐的两条背带仿佛勒紧了肉里,满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她知道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下,她向路边一棵有点歪斜的大树靠去,她把背筐紧紧地贴在树干上让怀里的口袋滑落在脚下,这样可以稍微缓解身上的压力,活动一下麻木的两条手臂,到达山底的路已经不远了,此时她正面对着太阳,阳光照在下山的路上,也照在女人的身上


,暖暖的,耳边忽然传来蜜蜂的嗡嗡声,她顺声望去,真的有一只蜜蜂趴在树干上,她敢断定这蜜蜂只是为了享受阳光的温暖,这时候山里那还有花蜜可采,但它却从蜂箱里飞出来,而且飞了这么远,它大概是一无所获吧,飞累了,和女人一样靠着大树休息,蜜蜂多勤劳啊,想到蜜蜂,女人的心又敞亮一下,昨天丈夫拄着板凳对她说:他想养十箱蜜蜂,自己有养蜂的经验,而且养蜂在家里就能干,收入也不错,他问女人同意不。她当然同意,看到丈夫能振作起来,她高兴。


那只蜜蜂先飞走了,向着山外飞去,那也是她要去的地方,她把背筐往上抬了抬,重新抱起面前的口袋,这以后的路她一口气走完,还好,同伴们还没下山,女人把自己的蘑菇一件件放在四轮车上,拿出早上带的干粮,路边有清凉的泉水,她享受着生活带给她的或苦或甜,当她看四周的大山时,一种感激油然而生,收山的日子好美,明天还上这来,要是再碰上一大片榛蘑就再好不过了。她只想到收获的美好,至于背蘑菇那段死一般痛苦的煎熬,只不过是女人生活中的又一段记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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