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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阿会进城
作者: 浏览:11472 发表时间2013-07-09 14:32:47

司金艳

 

(一)

 

乡下耗子阿会进城了。

她是偷偷地溜进了一辆进城运煤的卡车上,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才到了城里的。

脸上还留有煤渣、披头散发、浑身臭汗的阿会从车厢里一钻出来,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历经艰难,终于离开那个穷苦的家进城了。

在阿会的眼里,城里真是太神奇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的男男女女从她的身边走过,让她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尤其是人们身上的穿的真是太好看了;满大街跑的小汽车各式各样,这在她们乡下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直到这时,阿会才发现自已土里土气的穿着在城里显得太咋眼了。

其实,阿会长得还是蛮不错的,只不过一身乡下打扮让城里人觉得别扭,阿会自已也觉得特别不安。

阿会坐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呆呆地想着心事。那还是几天前的一个晚上,阿会正在家中做着活。邻居的女儿名叫阿玉的来找她玩。全家人一见阿玉的打扮都惊呆了。据阿玉讲,阿玉是进城给一个富得流油的一家当保姆的,由于家中的女主人得病死了,阿玉由于长得标致,加之对这个家也熟悉,男主人就将阿玉娶进了门,阿玉也就从一个打工女一下子身价倍增,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主人。这次回家,也可以说“衣锦还乡”了。

阿会从阿玉瞅自已的神色上看得出来,阿玉和自已不再是一个道上的伙伴了,阿玉已经是一个十足的城里的耗子了,她不再为吃穿发愁。再看看自已,整天灰头灰脸的,每天为弄点吃的心惊胆战,再看看自已这个破败的家,年老的爷爷,生病的爸妈,不懂事整天要吃要喝一大帮的弟弟妹妹,她就为自已委屈,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

阿玉走后的十几天里,阿会都无法集中思想干活。眼看着天渐渐地凉了,一大家子冬天吃的都没有准备好。今年的收成又不好,连日阴雨,庄稼长得也不好,打下的黄豆夹都干瘪干瘪的,放眼望去,真没有办法了,哪里是她们生存的世界呀!

阿会的心沮丧极了,心里直怨恨自已为什么要托生为一个乡下耗子,而不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城里耗子,就象阿玉一样。

终天有一天,阿会决定到城里打工。

听阿玉说,城里的耗子根本不象乡下的那样辛苦,就家家户户扔下的那些东西就吃不完。比如饭店里倒出去的大鱼大肉、生猛海鲜、王八汤等等,它们在乡下恐怕见都没见过。想象着都是耗子,命运却如此不同,阿会心中就象针扎一样疼。

(二)

 

阿会怀揣着阿玉家的地址就启程了。这个决定是她深思熟虑多时才想出来的。她无法想象全家知道她这个决定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无法抵抗城里的诱惑,她想到城里看一看,兴许也会遇到象对待阿玉一样的好人家呢?真是那样的话,自已的命运就会改变了呢?

可是真进了城,阿会却觉得有点蒙了。首先是阿玉家的地址找不着了。她明明记得小心地把它放进了包里的,可是怎么也找不见了,会不会下车时丢了。接下来更糟糕的事情也发生了。她辛辛苦苦积攒的盘缠也不见了。这可叫她天旋地转。面对一个诺大的城市,她一个身处异乡的乡下耗子,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

阿会只知道哭泣,可是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啊!阿会抹干了眼泪,想起来一件什么事情。她记得一个远方的族亲叫阿皮的也在这个城市,听说还混得不错,不知能不能找到他,如果找到了他就好了。于是,阿会就一边找吃的一边找阿皮。

白天,她不知去什么地方。为了填饱肚子,她只好在饭店的门口,等人家将吃不了的食物倒掉,趁着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溜进去,在泔水桶里捡几块东西吃。夜里是阿会最难熬时候,她想象着自已的男朋友阿丰在知道她离家出走之后该不会急得发疯了吧。阿丰的家也穷,否则,他们俩好了3个多月了,也不能成亲。想想这些,阿会当时来城里的兴奋劲全都一扫而光了。可是要是现在就回去的话,两手空空,怎么见家人呢?回去又拿什么和阿丰成亲呢?

阿会就这样日夜折磨着自已,一边在心中祈盼着奇迹的出现。

当天晚上,也就是在她进城七天之后,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走进了她。他说,他已经跟踪她有几天了。阿会只觉得他长得非常英俊,眼睛大而亮,特别有精神。来者自我介绍他叫阿亮,而且就住在前面不远处。阿亮问她有什么困难,他可不可以帮助她。多日来,阿会在这座陌生的城里还从来没有谁如此关心她,她心头一热,禁不住掉下泪来。

“别哭!别哭!先到我那里吧,看看帮你找份工作,好暂时安顿下来,你看行吗?”

这了这个份上,阿会只有点头称好了,这样的好事能让她遇上不是福分是什么呢?

阿亮的家很宽敞,屋里的东西应有尽有,比阿会乡下的家真是不知强几百倍,阿会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要是自已和阿丰的家该有多好啊!

阿会暂时忘记了来城里找工作的艰难,由于吃的好了,渐渐地阿会脸色也红润起来,越发地出落得好看。只不过,阿会越发地焦虑起来,因为阿亮从不叫她干活,每当她想要帮助他干点活,他就不高兴,而且他每天都说在忙,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出来进去的都神神密密的,叫她心中很是不安。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呢?她心中始终有个结。

阿会越来越漂亮了,每天无所事事。她再不用为吃的发愁了,阿亮定期就会将食物送来,她想总不能这么白吃吧,该帮助人家做点什么才行。阿亮就说时机不成熟。

(三)

 

终于有一天,阿亮在半夜12点钟叫醒了她,说要她帮助办一件事情。阿会非常高兴,心想总算有机会报答一下人家了。

阿亮告诉阿会,工作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到一个大款经常出没有地方,想方设法将其骗出来,只要将他骗上阿亮的车就可以了,然后的事情也就不用她做了。阿会虽然从乡下来,但也懂得这是犯法的事情,原来他们一直在干的是绑架的勾当。她心里很是害怕,便不想做了。

这时候的阿亮忽然就露出了凶相,这使阿会更加害怕。阿亮明确地告诉阿会,如果她不干的话,就要将这些天来吃住的钱全部还给他,否则,他决不会白白供一个没有用的东西的。

尽管阿会再三哀求,但阿亮好象是铁心了。无般无奈之下,阿会答应就帮他这一回,帮完之后,就让他送她走,她要去找阿皮去。

“原来你要找的就是阿皮啊!我们是认识的,而且还是好朋友,等这回一完事,我就马上送你走”。

有了阿亮的决心,阿会只有做这件事了。她幻想着快点离开这里,找到亲戚阿皮,凡事就好办了,在他那里找份工作,打工挣点钱,好回家和阿丰成亲,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来城里了。

阿会的漂亮很容易使人上当,尤其是穿上城里人的服装,城里人的打扮,年轻的阿会更有一种乡下人那种特有的纯朴的味道,很快,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事后,她很害怕,她不知道被她骗上车的那个男子究竟怎么样了。这些,她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随他去吧。阿会也只能如此了。阿亮事后也兑现了他的承诺,将阿会送到了阿皮家,还给了她一些钱,这令阿会有了一丝感动。

后来,阿会才知道,原来,阿皮家离阿亮家只有一道之隔,住得非常近。

(四)

 

阿会见到了久违了的亲戚阿皮,心中自然是非常高兴。阿皮是做大买卖的,有好多大公司,她把他当成了靠山。她心想有了阿皮的帮助,谁也不会再欺负她了。那天晚上,阿会睡得非常踏实。

阿会在阿皮的公司里东看看西瞧瞧,什么都没见过,这下子,可长了见识了。阿会还天真地想,有一天,自已在这里做的好了,也将阿丰接到这里,共同打工挣钱,那成亲的事不就好办了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阿会沉浸在幸福之中。想象着有一天自已也能象阿玉那样衣锦还乡,阿会多日来的不安全都一扫而光了。

阿皮的公司总在晚上办公,这令阿会很不解。他对阿会说,都是自已的亲戚,不会让她做重活的,只不过是陪陪客人吃吃饭之类的,决不会累着的。第一次开始工作了,阿皮让阿会赔的一个叫阿黑的大人物,让她吃惊的是阿黑竟然会是一只大公猫。听说那只大公猫是一个要害部门的当官的,手中握有重权。起初,阿会害怕极了,可是阿皮好象和这只大公猫关系还不错,还频频和他举杯喝酒。大公猫喝到尽兴处,拉着阿会的手,说今后她就是他的小妹妹,如果有谁欺负她的话,他不会坐视不管的。说完,还笑嘻嘻地要亲阿会。阿会直觉得后脊背冒凉风,心跳都快要停止了。所幸的是,大公猫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意味深长地冲她一笑就走了。后来,一同在公司一个叫阿秀的工友告诉她,她才慢慢知道,原来阿皮做的不是正经生意,是和别人一块搞走私。阿秀也是从乡下来的耗子,在这里已经干了快两年了。

这可怎么办呢?阿会心中又开始不安了,她心想,自已的命运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好呢?自已总想好好找份工作,做点正经的活计,可就是遍寻不着,还总是一而再地落入这种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阿会想不干了,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可是阿皮却翻了脸,说不做可以,但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一些机密,走是绝对不可以的了。只有好好在这里做,会挣好多好多钱的,到时候,回家和阿丰成亲,也会有面子的。

看着门口如狼似虎的打手们,走投无路的阿会真有一种“才离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假装百般顺从,暗中寻找机会。

有一天,阿黑又来了。他一来,就径直地钻进阿皮的办公室里,两个嘀嘀咕咕的。阿会直觉告诉她,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果不其然,阿皮告诉阿会,阿黑先生看上她了,让她今晚好好陪陪她。“陪好了,会有你的好处的”。最后,阿皮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只留下楞楞的阿会在那里发呆。

“一定要想个办法跑出去啊!”乡下耗子阿会自言自语地说。同时,也在心里暗下决心,就是拼个一死,也绝不能让阿皮这个坏家伙的阴谋得逞。

当晚,阿会被安排坐上了一辆雍容华贵的小汽车里去了一家宾馆。在那间豪华的套房里,阿会象小鸟依人似的偎依在阿黑的怀里,看着阿黑一脸的怪笑,阿会心中恨不得将他咬下一块肉来,可脸上却挂着迷人的微笑,这笑容令阿黑不能自持。

阿会让阿黑去洗澡,说洗完澡才更舒服。趁这当口,她一口气跑下了楼,钻进了夜色中。等那个守在门口的打手发现后,阿会早已经无了踪影。

阿会急冲冲地上了一辆小轿车,直接去了黑猫警长的办公室,将情况前前后后地交待了一遍,也将自已被迫参加绑架一事做了说明。全体警员马上出动,将阿皮等若干全部抓获,同时,又抓获了参与绑架的阿亮等。这一行动,不但破获了近期发生在城里的一系列大案,还有好几个警员受到了表彰。黑猫警长乐坏了,鉴于阿会能够提供重大线索,有立功表现,黑猫警长说对她的过错不予追究,同时,他向上级反映,对阿黑等利用职务之便为犯罪分子提供保护伞的不法行为进行揭露,阿黑等也受到了国法的惩处,灰溜溜地进了班房。在阿会的帮助下,阿秀也被解救了出来。

 

(五)

 

在走之前,阿会想方设法地打听到了阿玉的地址,想到她家去看一看。到了她家,才知道阿玉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来,阿玉的丈夫将阿玉娶进门后,不久就玩够了,在一次喝醉酒之后,同朋友玩换妻游戏,在阿玉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的朋友占了阿玉。阿玉气极生恨,一怒之下,和丈夫发生了激烈的打斗,不慎将丈夫误杀了,她自已也进了监狱,被判了无期徒刑。

在黑猫警长的帮助下,阿会见到了可怜的阿玉。

两姐妹相拥而泣,阿玉痛不欲生。

看着自已零乱的头发,憔悴的脸庞,阿玉痛苦地说:“难道我们乡下耗子的命运就这么悲惨吗?难道城里只是属于那些城里人的吗?快点回家吧,好妹妹,谁让我们是一只乡下的耗子呢?既然是乡下的耗子,就在乡下安分守已地过自已的日子吧,别再来城里了,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家,家里再穷,有疼我们的亲人啊!”

要回家了,阿会连头也没有回。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她觉得城里也没有什么好,再看高楼大厦感觉竟然不一样了,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了。还是回到自已的家吧,就象阿玉说的那样,家虽然穷点,但有疼自已的亲人,何况还有阿丰在等着自已哪。

阿会走了,回到了那个曾经令她无限讨厌、多次都想离开的家乡。据说,她和阿丰生活得一直很平静,还生了一大堆的儿女哪。